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躯壳 - [无声无息]
2009-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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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伏了这么久,昨天终于宣布复出,并且出现在了张老大的民诉课上,由于本人一贯秉承“要低调要低糖要低脂要低胸”四项基本原则,之前只将复出的消息告知了几位比较亲近的朋友,所以并未引起太多群众的围观和尖叫,只是在兔子用手机给我拍照之时,我熟练频繁变换的pose雷到了一旁的阿彪。在张老大讲到《色,戒》案时终于发现了坐在后排并不起眼的我,我开始后悔不应该把头发剃的这么短还不带个发套。张老大感受到我的存在后授课状态明显受到影响,先是,在讲授我的硕士论文主题“起诉受理”问题的时候,逻辑出现了微小的紊乱,而且似乎也忘却了“每隔五分钟要抛出一个小包袱活跃气氛”的妙招,导致半个小时内我周围无数小同学前赴后继的倒下,昏睡;继而,在总算由某位同学引出了“教民法的崔老师,总拿我举例子,搞内部自相残杀”的笑料唤醒了一部分同学,之后由于不满意随机点名叫醒的同学答题,开始发牢骚,从“空降的清华法学院实行精英战略”到“以后你们毕业一说民诉是张王二老教的还学不好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再到“如果读研做我张老大的学生我们双方都要担风险的”——这话显然是冲我说的,我心中忐忑,但随即便坦然,我自信我作为张老大的学生,虽不能称其得意门生,也一向问心无愧,所做所言从未让张老大受辱蒙羞,如果说有那么一点点不尽如人意的,大概是我凡事太盛,给张老大后面的学生带来不小的压力吧……
从2007年4月我在研究生面试考场第一次见张大大,到本周末我的硕士论文答辩,结缘两年的明理时光一晃而过。回顾我刚收到录取通知的时候,曾无数次设想计划我的读研生活:要天天住宿舍,跟各路考来的学术大牛打成一团;要天天泡图书馆,安心读书,无论是专业的兴趣的有聊的无聊的总之就要咬定图书馆;要好好抱住张大大的大腿,认认真真的从头重学民诉,力求把民诉中每个理论问题都能搞个透彻;要学好英语,有精力的话再学一门二外,最好是日语,有机会的话最好能出国交流个一年半载;要好好锻炼身体,充分利用球场游泳池和操场,增肌减脂……现在看来,实际的读研生涯和预想还是存在不小的出入(其实一项目标都没完成),只能自我安慰说,原先的计划是针对未来读博做学术制定的,而今改变路线要去做实务了,情况自然不同。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徐静蕾说理想照进现实,那是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现实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我2007年9月2日住进15号楼425宿舍,翌年的寒假就办理了退宿手续,实际过夜天数恐怕没有超过一百天,这也是我最亏欠小可的。读研两年和我交流做多的是小可强哥江总小白等死党,严格来讲,他们都不是学术大牛,我们交流的90%以上话题也与学术无关,而真正的学术大牛和很多女生到目前为止也只是点头之交,有些同学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法图倒是常去,不过找人的次数要比找书的次数多,自习极少,即便是端坐在法图,不是在看报纸就是在上校内。张老大在我答应跟他读博之前还是很器重我的,基本能保证一个月有一次宠幸的机会,吃饭抑或讲座抑或打球,但在我研一期末决定两年毕业不学术了之后张老大也摇着头不在刻意培养我了,很多民诉的问题都是跟着王二叔重新研习的,王二叔的言传身教加上阅遍张老大的论著,我的专业学习还算及格吧。英语基本退回高一水平(因为事实证明我仍然能给初三的表妹辅导英语),日语倒是突飞猛进,因为看了很多很多日本大电影小电影连续剧动画片。研一还经常跟法研的同志们去打打篮球,研一末健过三个月的身,研二上游了一个学期的泳,哦对了,研一下还和某同学打过几个星期的羽毛球,但由于8g舆论的原因也搁浅了。在这两年里,我平均每天睡8小时,平均每周上三次课,平均每周有两顿在外面吃,平均一个月看一次电影,平均一个学期去唱两次歌,平均每两周认识一个师妹。
无论是化作浮云的理想,还是随遇而安的现实,我都对我在明理的这两年时光很满意的,理由是,这是属于我的生活,有我意思自治的实质,我能感受到我的存在,而不是个躯壳。然而,今时今日的我们,难以避免地让自己绝大多数时间沦为一个空荡荡的躯壳。人活一世,三分之一的时间睡过去了,只剩下三分之一时间睁着眼。睁着眼的时间都是在为自己活吗?显然不是。我每周日都会捧着手机的日历绞尽脑汁回顾,从周一到周六,每天都干了啥,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总有一些历史是断档,永远也回忆不起来了,更没有证据加以证明。
就以本周来说。昨天早上7点起床,8点去法院送材料,9点半赶回明理旁听张老大的课,中午和两位附中的师妹在万人吃饭,然后回宿舍跟小可缠绵了小会儿,在强哥的榻上小憩了时分,去法图讲了讲民诉,搭了搭讪,等人齐了就跟小兄弟们去东门外的陈阿婆吃火锅,之后又去文津K歌到零点。昨天的聚餐氛围很浓厚,尽管小绿伤了半边臀部还是坚持到了最后,会议的议程,无论是wl同志的政治生涯启动规划,601同志的平反昭雪大安抚,还是我的毕业系列庆祝预谋,都在和谐融洽的氛围中商讨的毫无头绪,锵锵七人行,跑题跑不停。众人均感意犹未尽,在分享了开封菜的甜筒之后决定转战文津唱个究竟。在大红贸然做出请客的决定之时,他错误地忽略了七人行的实质,以为作为“江江河洋”主唱的麦霸只有他和小绿,而小绿又伤了右臀……殊不知,今日之七人皆唱功了得,粤港归来的小高同学与广西之行判若两人,完全不是那个只会和小璐唱《广岛之恋》的纯情小男生了,开场一曲曹格的《背叛》,尽显受伤男人的风采,之后又和601在《黑色幽默》中飙起了高音,而强哥一首《霸王别姬》震撼全场,唱到臧天朔的《终于等到那一天》更是惟妙惟肖令人叫绝,逼迫受了点伤的小绿只好捂着半边屁股唱起了我们听不太懂的粤语歌,兀自深情,实则不懂。我也操起久未试练的高丽语,和强哥合唱了一首《美丽的神话》技惊四座,掀起一个小高潮。当我唱起所有男生都耳熟能详的《干妹妹》时,现场气氛达到最高潮,有些同志hi的不行了,扬言要叫几个大波妹来,被我们强行劝住了。今早9点起来,看了场NBA,下午两点赶到学校照相,初夏的午后气温高涨,热浪横流,迎面而来的骑着车的姑娘,短裙飞扬,时而走光,我在半梦半醒之间欢心荡漾,愉快的心情无法阻挡。照完相回到家,已经是午后4点了,换下湿透的衣服睡了一觉,醒来就开始写这篇博客。
可以看到,尽管昨天的活动很精彩,今天的裙角飞扬也很刺激,但在短暂的本周44个小时之内,除去睡觉的17个小时,只有听张老大的课2个小时,和师妹吃饭1个小时,跟小兄弟们聚餐2个小时,唱歌3个小时,看NBA比赛2个小时,看裙角飞扬10分钟,总计10小时10分钟是真正属于我的快乐的时光,而这仅仅占据我这段生命的23.1%!而且,这已经算是我过的比较充实的两天了!再而且,我一直自诩是秉承“为自己而活”标榜自我的楷模呢!照这样推算,我的同龄人,躯壳占有时间乐观预测,绝不会低于80%……我们这一辈子,难道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时间是在为自己而活着?
想起前一段,我一直忙于积极加入某个组织,反复修改完善我的自传和思想汇报,我很敬重帮我把关的组织上的这位认真负责的好姐姐,她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审查我的材料,挑出各式各样的问题,有些问题真的非常愚蠢,比如,我在一篇署名为2008年10月26日的思想汇报里开篇写道“今秋十月,十七大胜利闭幕”,组织委婉的告诉我,十七大其实是2007年10月召开的……有些觉悟比我高很多的同学也劝我,加入组织这个事情就是要求程序的复杂性,即使你的材料完美无瑕,也要反复修改,就是要给你一种“我们这个先进的组织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随便便加入的”感觉。尽管我很欣慰这里面居然体现出我们诉讼法里“程序正义”的理念,但却不能苟同,这种程序的复杂性是为了正义。诚然,撰写自传,跟联系人多次谈话,写很多很多思想汇报,开大会投票,公示,填表,宣誓……这一系列繁琐的程式的确彰显出加入组织这件事情的严肃性和权威性,但也严重凸显了“形式大于实质”、“官僚主义”的色彩,让很多动机纯正的好同志在加入的过程中遭遇挫折,对组织丧失信心。比如我的自传中没有写明在我96年转来北京以后到97年考入清华附中之间这段时间的革命归属,我没有写明的理由是这一年我在北京一所不知名的小学念书,这段时间既没有当班长也没有挨处分平平淡淡才是真,但组织说革命履历不能有空缺,万一你这段时间去“延安”当了“佛龛”怎么办?饿滴神,发展一名五年级的小朋友执行潜伏任务,那我可真是无比荣幸……与此同时,我知道所有参与我加入组织这件事的同志,无论是我的两位介绍人,还是我们支部的书记姐姐,还是审查我材料的老师和其他几位姐姐,大家都有很多更重要的自己的事情要忙,但还是毅然决然在我加入组织的程序中牺牲了大量的个人时间,我实在心怀愧疚,于心不安。而我们这个组织啊,最大的特色就是,要花费大量大量的时间在“形式上”,比如“反腐倡廉”、比如“保鲜”、再比如现在的“学习实践科学减肥观”等等……让大量优秀的人才变成一副副躯壳,抓不完的坏人,享不完的乐,还要完成组织交给的各项任务,麻木不仁的活……
对法律人来说,最近有很多事情引人关注,对宪法行政法感兴趣的同学,可以看看“罗彩玲案”;对刑诉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关注当下热门的“邓玉娇案”;而对刑法社会学感兴趣的同学,一定不会错过“杭州纨绔子弟飙车撞人案”和“满文军夫妇吸毒被拘”。遗憾的是,我身边并没有同道中人同我探讨这些引人深思的活生生的事件。回想去年此时,红极一时的“彭宇案”、“许霆案”等,我都是在跟老师和同学的热烈交流中才能写出那些精彩的评论员文章来。今天手机报说,又到了一年一度报考司法考试的时候,今年一定又会有相当多的人为此纠结为此愁,几家欢喜几家忧。我看到我身边很多的本科同学,大家活的都很疲惫,生活被各式各样的事情,“读书会”、“甲团”、“学代会”、“实践”、“甲团”、“模拟法庭”充实的满满当当,不亦“乐”乎,可我总是想追问,大家真的感觉到“乐”吗?当然,我并非指责这些活动没有意义,只是有感于很多人精疲力尽到最后,却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最近难得有一个师弟请教我一个商法问题,说他的父亲做生意遭遇了麻烦,是公司法关于企业并购的事情,我感到很奇怪,一是我并非商法专业的,二是为什么不去问问这学期正在给你们讲授商法总论的TT教授呢?该师弟猛然醒悟,直言始终觉得老师就是讲些理论出题考试而存在的,从未想过他们还能解决现实的问题。我在想,原来我们很多人都在忙忙碌碌中变傻了。我们上课,是为了防备点名;我们复习,是为了考试得高分;我们自习,是因为别人也自习;我们读研,是为了找个收入高的工作;我们司考,是为了不让别人嘲笑一个以法律为专业的学生居然连法律职业资格都考不过。我想起了鲁迅笔下的阿Q,在临行前,他们让阿Q画个圈,阿Q却苦于怎么也画不圆这个圈,感觉丢尽了面子。
当然,时下我们的情形显然不比阿Q,人家好歹是鲁迅小说中的男一号,而我们在自己为自己的书写的历史中,都渐渐沦为跑龙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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