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腰伤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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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我的朋友大抵都了解,我这个胖子的腰总是不大好,年纪轻轻,腰肌劳损,这对于一个单身男青年而言的确不足为外人道的羞射。近日无聊,在围脖上听闻“深蹲”这项运动能够固精补肾,故在我小屋里的一亩三分地每天坚持做起了蹲起,每天50次,刚做了两天,腰伤就又犯了。昨天夜里梦中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躺在忧伤的床上翻来覆去,腰伤难耐之间,我索性回忆起了当年那些与腰伤有关的日子。

        关于腰伤最早的记忆应当是十年前我高中临近毕业那会儿,清华在东大操场的北面新建了一座游泳馆,吸引着我和那时的小伴儿们总会在结束了一天繁重的课程之后相约一起去游泳。记得那时我盲目迷恋游泳完全是受到了一种当下很流行的说法的误导——据说游泳是最容易塑造完美身材的运动,于是我几乎每隔两天就去游上一千米,由于没吃晚饭,上岸后基本都饿得两眼发昏,在更衣室看到别的男人雪白的屁股都想上去啃两口。当时清华的清清快餐也刚刚开业,又正好在我从游泳馆骑车回家的途中,因此每次游完泳去清清吃个麻辣鸡腿堡或是双层吉士堡又成为那一个时期最可期待的幸福。结果呢,自然是汉堡的热量完全超出了游泳的消耗,并且事实是越到后来我纯粹的游泳坚持地越差,基本属于跟小伴儿在深水池里玩儿水的境地了,这也直接导致后来“惨剧”的发生。

        游夜场时总会适逢清华跳水队的小队员们在隔壁的水池练习跳水,这也感染着当时无知无畏的我们竞相仿效,不同的是,人家小队员都是高空跳水,而我们只是模仿他们的动作从池边直接扎进池里,尽管难度系数大大降低,在扎入水中的那一刹那,还是有一种涤荡身心的快感。后来我不知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脑袋磕到池底磕坏了,居然想在起跳和落入水中之间加一些动作,如360度前空翻之类的……当然大家可以想象,仅仅是从泳池边跳入水中,制空时间也就一秒钟都不到,根本不可能有余量增加动作。遗憾的是,当我纵然一跃准备翻转时才突然意识到这一点,连忙想调整回头冲下的姿势,然而为时已晚,我以一种很别扭的姿态“摔”入水中,并且入水的一刹那感觉腰部传来一阵剧痛……我想不起来后来我是怎么爬上岸边,又是怎么骑车回到家的了,只记得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从池边跳水了,而且此后但凡遇见阴冷潮湿的气候,抑或我劳累过度,小蛮腰就会吱吱啦啦一阵阵酸痛。

        其间我也去医院看过,拍片人家说骨头没事,找骨科大夫揉捏人家说脂肪太厚捏不着病灶……就这样,我带着我的腰伤,来到了军都山下的蒸发大花园。

        第二次印象深刻的腰伤大约是在大二,应该是2005年的春天,我们学院突发奇想组织了一次班级之间的拔河比赛,我作为主力队员参加了比赛。以往的拔河比赛中,我由于某种特殊原因,总是被他们把绳子捆在我腰上并排在队伍最末,起到“秤砣”的作用。还记得大一南口军训时,我这个秤砣为了集体的胜利用力过猛撕破了迷彩裤裆,同宿舍的男生无一人熟谙针线,还是小聂哥灵光一现用宽胶带粘好了我的裤裆(百密一疏是他居然把前面的拉链部位也粘上了,导致上厕所极为不便)。大二这次拔河,由于我班110KG的小聂哥及时复出,我这个替补秤砣就改为了边锋。但秤砣和边锋的用力方式是不同的,我一时转换不及,还是在半决赛时不慎扭了腰,被上铺的小奇葩搀回宿舍躺着了。

        时值初春的昌平异常阴冷,我在床上休养了几天不但不见好转,反而愈发疼得猛烈,无奈,只好去昌平区医院检查。结论毫无新意,依然是腰肌劳损,没有特别有效的治疗手段,医师建议我开一个疗程的红外线理疗,就是我们常说的“烤电”。我记得一个疗程是14次,每次40分钟,一次50元。为了能够赶上每天上午9点35分的第二大节课(那时我们为了睡懒觉,基本从不选8点开始的第一大节课),我每天很早就得起床,从西门出发,步行20分钟到昌平区医院烤电,之后再步行回学校,其间在途中随便吃点早点。

        进行腰部理疗的那段时间所占我昌平大学岁月的很小比例,大概总共也不超过一个月,却在我记忆里印象极为深刻。起初自然是很艰难,因为要克服早起——有哪一个大二的学生——既不是刚入学还没改过来高考作息的大一苦逼,又不是准备考研每天需要早起占座的大三苦逼,也不是考研失败需要早起进城找工作的大四苦逼——会每天8点前就离开温暖的被窝?!不过当我坚持了一周左右之后,慢慢开始享受这样的生活状态了。

        需要插一句题外话,我在本科期间是一个极其具有小资情调的家伙,经常一个人跑去C段看玉兰花开,一个人爬上主楼14楼顶看夕阳西下,一个人步行5公里走到十三陵水库看波光粼粼,一个人下午翘课跑到KISSNBAKE要一杯冰咖啡看新京报或是南方周末……

        每天步行去昌平区医院的这条路,让我塞翁失马般近距离地观赏到昌平清晨的模样,也渐渐熟悉了昌平这座京北小县城不为大多数法大人知的风貌。从法大西门往南,经过传说中门口云集各色传统昌平小吃如鸡蛋灌饼里脊夹馍的九号楼宿舍,经过西北屋新疆菜馆,经过法渊阁书店,是一片店铺鳞次栉比的小市场。当然,在我早起步行经过的那一段时间,懒洋洋的昌平小商贩们也还没有上班,所以我看到的是一片萧条的各种生活垃圾和落叶铺满街边的场景。从小市场往北有一条小巷子——这是我在步行了几天之后摸索出的一条近路——穿过一片居民楼小区,再走过几条曲里拐弯的小胡同,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时,便可发现昌平区医院竟在眼前。这条小路的发现使我不必再绕道从繁华的昌平西街中穿行,那里鱼龙混杂,我总是担心我的手机或是钱包会哪一天不慎迷失在那里。

        清晨的昌平总是弥漫着淡淡的烟雾,我沿着狭窄的小巷子一路往西,偶尔回头时,会清晰地看到一道道光线穿透薄雾,从树丛中的间隙延45度斜射下来,原本灰黄的土墙和灰白的马路瞬间变成金黄,就像我经常在回来的路上买一袋刚出锅的香喷喷的鸡蛋卷一样,整个画面都是金黄酥脆的,并且冒着香气。在临近昌平医院的胡同转角,有一家开业很早的早点铺,门口搭着小蓬,灶台上竖立着比萨斜塔般的蒸包笼屉,旁边的大铁锅里炸着粗壮的大根油条,系着油迹斑斑白色围裙的老板娘忙里忙外,乐不可支。每次我经过这家早点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猛吸几口空气中的油烟味,把自动生成的口水再咽回去。那种潮湿夹杂着早点的气味,和我妈妈的家乡浙江海宁县城路边馄饨摊弥散的味道一样,给人一种安逸生活的感觉,这气味在我们现如今身处的钢筋混凝土大森林是决计感受不到的。

        我记得那时候还有一位善良的小姑娘,好像是受了我向她描述昌平清晨美景的蛊惑,曾陪我走过两趟。以往的理疗40分钟都很漫长,需要我听MP3里的“荒村客栈”来消磨时间,有那位姑娘相伴的日子,时间就好打发的多,我记得我趴在床上理疗,她就搬过一把木凳坐在我的床边陪我聊天。这两次理疗结束后我都没有立即返回学校,记得一次是跟那位姑娘去了昌平一中附近的一个水吧自习了(说是自习,但好像是抱着笔记本看电影来着);还有一次是理疗完直接坐345进城去爬香山了。两次都是折腾了一整天很晚才回到宿舍。当我走进夹杂着被窝和臭脚丫子味儿的宿舍时正好遇见了宿舍长赵云同学,赵云问我:回来啦!干嘛去啦?!当我正在犹豫是说真话还是编个瞎话时,赵云已经从我眼前消失了。

        现在想起来,昌平的早上,以及上文提到现在大多已经不存在的店铺和景象,以及毕业后再也没有怎么联系过的那位善良的姑娘和我永远的宿舍长赵云同学,都依然历历在目。那些腰伤的日子自然是痛苦的,但回忆出的画面又都是幸福的,我很想念那段日子,尽管腰伤,并不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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